我的老家堂屋的墙角,放着一把掉了漆的旧藤椅。藤条被年月磨得发亮,扶手的地方磨出了一层深褐色的包浆,椅面上有好几处细细的裂纹,那是爷爷坐了几十年的老物件。小时候我总爱爬到这把藤椅上,蜷在爷爷身边,听他讲那些过去的故事。

爷爷的手很巧,这把藤椅就是他年轻的时候自己编的。他总说,编藤椅就像过日子,每一根藤条都要理顺,松紧得当,坐上去才踏实。春天的时候,爷爷会把藤椅搬到院子里的梧桐树下,他戴着老花镜,手里攥着砂纸,一点点磨平藤条上扎手的小刺。我就蹲在他旁边,帮他递砂纸,偶尔伸手去扯那些露出来的藤条,爷爷就会用粗糙的手指轻轻点一下我的额头,笑着说:“慢点儿,别把椅子扯散架了。”
最难忘的是夏天的夜晚,我们把藤椅搬到晒谷场上。爷爷摇着蒲扇坐在藤椅上,我就挤在他身边,仰着头数天上的星星。晚风从田埂上吹过来,带着稻花的香气,远处的蛙鸣一声接着一声。爷爷会给我讲他年轻时在田里干活的故事,讲他怎么在雨夜守着稻田放水,讲他第一次编出这把藤椅时,高兴得在院子里转了三圈。我靠在爷爷的胳膊上,听着听着就困了,迷迷糊糊之间,爷爷的蒲扇还在轻轻摇着,把蚊子都赶得远远的。
后来我到城里上小学,很少再回老家。去年暑假回去,我第一眼就看见那把藤椅还安安静静地放在堂屋的老位置,只是爷爷已经不在了。奶奶搬来小凳子,坐在藤椅旁边,给我泡了一杯爷爷最爱喝的菊花茶。我伸手摸了摸藤椅的扶手,那些被磨得发亮的纹路里,还留着我小时候趴在上面画下的铅笔印,留着爷爷手掌的温度。我像小时候那样,慢慢坐进藤椅里,阳光从窗棂斜斜照进来,落在我的腿上,仿佛爷爷还坐在我身边,蒲扇轻轻晃着,风里还是当年稻花的香气。
原来时光从来没有真的走远,它藏在藤椅的每一根藤条里,藏在那些被反复摩挲的纹路里,只要你轻轻坐上去,那些被岁月藏起来的温暖,就会一下子全部涌出来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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